破烂前程: 20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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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,她仍然心事重重,虽说在旅途中也时而有掩藏不住的开怀。她似乎对可以回去念书备考这件事感到满意,不顾姚望怨声载道,已经决定在回程路上帮姚望制定复习计划。临别前,她对贺天然说:“姐,我等你回家。或者有一天,我会去云南找你。”

    她领着姚望进站,直到她们姐妹彼此快要看不见对方,她又忽然回过头来,大声对姐姐喊:“姐!填志愿的事,我会再想想!”

    姚望急得连连问她:“什么志愿?再想想什么?你不考西大了吗?”

    她再不吭一声,也再不回头,心无旁骛地大踏步往前走去。贺天然望着她的背影,目光温柔一如归春河的夜晚。

    乔木牵着210的绳子,它见贺真和姚望走了,很是着急,想快步跟上,可贺天然和乔木还站在原地,它又急忙回过头来催她们快走。乔木蹲下身,摸摸它的头,它困惑地望着她,小小的脑袋不懂分别,只想着督促大家在一起。

    随后它渐渐懂了,车子宽敞了许多,它独享后排座椅,再没有姚望时不时疯狂揉它脑袋、拎起它的大耳朵要它扮演小飞象、让它枕着自己的腿呼呼大睡,也没有贺真,它最心爱的小人儿,会被它吓得眉毛乱飞。

    210感受着离别的惆怅,独自窝在后座,难得安静,没有喔喔乱叫,也没有试图将狗头伸到窗外去吹风。

    贺天然将被狗吐脏的地毯随意地丢进了车尾箱,她们继续上路,趁天色尚早,自靖西火车站启程。乔木再三警告贺天然慢点开车,她还病着,讲话毫无威慑力,但她想现在就算地母娘娘亲自发话,说再乱开车就让大地裂一条缝害你们摔死之类的,贺天然也会一脚油门,拿车当直升机从那条缝上飞过去。

    乔木看着手机地图,无奈地说:“今晚我们可以在云南的富宁县城过夜,或者开慢些也好,先到那坡县,明天再进云南。”

    “开那么慢做什么?”贺天然对自己的恶劣行径毫无负罪之感,“上次阿花婆写给你的地址呢?”

    “在这,”乔木翻出记事本,“云南文山州红豆坡县……”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,即是云南省内紧挨着广西百色的地州,“河洞洞村?这名字这么奇怪。”她怀疑阿花婆多写了一个字。

    “叠名有什么奇怪的,乔木木。对了,她信里写的什么?拿出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那是别人的隐私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看了,她们也发现不了,有什么关系?”

    “你到底知不知道隐私是什么?”

    贺天然粲然一笑。乔木望着她的笑容,明白她完全知道,她也知道自己成天瞎说的都是些什么。

    车子向西,往云贵高原的更高处去,一路逐渐不见俊秀山水,狭窄山路弯绕,多有山雾,行至高处,见山谷中的雾如同云海。车仍行驶得很快,乔木怀疑再有一个急弯她们就要车毁人狗皆亡,另外,她怀疑得没错,贺天然果然不会看地图,被她一问,毫不心虚地答:“嗯,我有心盲症,想象不到不在眼前的画面,所以方向感也不太好,停车的时候经常倒错方向。而且开车的时候要看路,哪有工夫仔细看地图?”

    乔木心道,你开慢点不就有了吗?“要不还是我来开。”

    “嫌我开得不好?”

    “我认路。”

    “不管走哪条路,最后都会到目的地的。干嘛?很急着把我送到站?”

    乔木不答,只幽怨地说:“明天还得找地方洗车。”

    言下之意是请贺天然为狗吐在车上一事全权负责。

    贺天然掌着方向盘,望着前路,忽然说:“对了,你不是常去露营?”

    “嗯,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需不需要保温箱?一百块卖你,只用过一次,九九成新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乔木的手机震动,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。

    “乔木姐,我是贺真。这一路,有劳你照顾我姐,要是出了什么事,请一定打电话给我。”

    她想起姚望用她的手机给贺真打过电话。

    你能帮你姐把洗车费给我吗?她心里这么想着,手指动了动,回道:“好。”

    赶着傍晚最后一丝天光,乔木望见了省界牌。

    车驶入云南境内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第23章

    红豆是树, 坡即是坡,高山深谷,大地的坡。在盛产红豆树的起伏大地上造起的县市, 叫红豆坡县。阿花婆说她的故乡在那里。

    红豆坡县离云桂交界还有好几小时车程, 她们在距广西最近的富宁县下属某乡镇过了一夜。

    狗睡得早, 乔木躺在床上听浴室水声。

    贺天然在洗澡。

    乔木忽然意识到这是第一个真正独处的夜晚。

    在露营地时虽是两人合住帐篷,但在野外, 深夜看星空,晨起看日出, 只短暂瞌睡了几小时, 何况各自包在睡袋里,不是女人和女人,而只是两条面包;后来在剑龙山下的一晚她病着, 整夜昏睡, 其余时候她都与姚望住一间, 或是三人合住。

    贺天然驾着车驶入这小镇, 沿途见到住店就停下来问狗能不能住,问到第三家, 人家说可以,于是开了房间,一进门, 一张大床,铺了一床碎花棉被, 还挂了一顶淡粉色纱幔蕾丝花边蚊帐。

    床头墙壁隐隐有贴字痕迹, 乔木凑过去, 发现是一个“囍”,旁边还有几张没撕掉的卡通爱心贴纸。她权当没看见。

    她躺在床上, 闭上眼,却觉得花洒水声尤其的响,怪前一夜吃了药睡得太长,透支了睡意。浴室门是压花玻璃,波纹好似大雨漫下,乔木闭眼听着水声,觉得眼皮也变成半透明,恍惚看见雨水哗啦从那上边淌过。她睁眼。

    浴室玻璃的雨幕中有人影闪过。

    乔木望向头顶蚊帐的纱幔。

    雨幕中电吹风呜呜作响,人影的长发飞扬。

    乔木望向头顶蚊帐的纱幔。

    开门声,塑料拖鞋踏过瓷砖地板。

    “药吃过了?这位病患。”贺天然走过她这一侧的床头,脚步与视线都未做停留。

    她仍盯着蚊帐,随意地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这床头怎么有个囍字,是张婚床。”贺天然轻松地讲着,话中带笑。主灯熄了,她在床的另一侧躺下。

    被子与床垫摇动,温度升高。

    黑夜接管了大部分的视野与声音,唯独全面留给乔木的是嗅觉,旅店的廉价香精洗发水与护肤乳液气味交缠,香得有些艳俗,令人容易产生轻薄联想。

    窸窣声响。210被吵醒了,在刨床沿。贺天然问它干什么,它哼唧了几声,见无人抱它,决定自食其力,自己来回折腾几趟,一跃从她们的脚边跳上了床。

    它拱来拱去,总算成功钻入被子,在她们中间睡下。

    狗身上热烘烘的,那艳俗香气再闻不见了,乔木顿时松了一口气,感到可以安然入睡了。

    贺天然抚摸瞌睡的狗,“我想起上次睡得这么热闹,也是在文山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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