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朝小医娘: 60-6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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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,跌跌撞撞地走了一夜的风雪路,硬生生要走到她身边来。

    “阿娘,我和豆儿来寻你了,你……你可别丢下我们啊……”麦儿是长女,看着模样才十来岁,脸上却已有了穷人家孩子早熟稳重的痕迹。此时她哭得满脸泪,整个人都抽抽,“你走了,你不要我们了,阿耶又打我们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阿娘,你起来嘛,你起来嘛。”

    更小一点儿的豆儿不懂那么多,哭着去掰穗娘的手,又去推母亲的手臂,一声声地,“娘你起来嘛,我好怕。”

    看着依旧昏迷不动的母亲,豆儿哭得越来越厉害,又哀求着扭过头去看老汉:

    “阿翁!阿娘怎么了?她病了吗?阿耶……阿耶喝了酒总说,要卖了我和阿姊换钱来……我和阿姊就总是跑、总是躲……以后,我们再不跑了!让阿耶卖了我们吧,卖了我们给娘买药吃!”

    “买了药,阿娘是不是就能好了?她能好吗?能好,就卖了我们吧!”

    这句话一落,床榻之上,穗娘的眼皮瞬间剧烈地、痉挛般地颤动起来,连嘴唇都张开了,方才掀开眼皮对光都没有反应的眼睛,此刻,竟然在眼皮下不断挣动,好似就要睁开了。

    “动了!眼动了!”

    “醒了!是不是醒了!穗娘?穗娘!”

    老汉和离得最近的医工们都失声惊呼,一下子围拢过去。

    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
    穗娘喘息着,一时没发出声音,但她拼命地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那老妪也扑到了床榻边,她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女儿,似乎想看清她要说什么,但穗娘竭力睁开了半只眼,却还是两眼发直,似乎什么看不清一般,但她却急切又痛苦,不断地张开嘴,拼了命地想要发出一点声儿来。

    老妪看着女儿这副模样,悲恸得浑身发抖,泪水不断流下,却哭不出一点儿声音。

    终于,穗娘发出了一丝很轻、很轻的一个字。

    “不……”

    众人激动的喊叫声与哭声,都被这句轻得能被风吹散的声音压住了。屋子里为之一静,只能听见穗娘仍艰难地大口大口喘气,看见她眼角缓缓流出了两行泪。

    “不……要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……不要……卖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的……女儿……”

    老妪实在忍不住了,扭过头去重重地捶着胸口,嚎啕大哭。

    老汉埋下了头,紧紧攥着拳头,整个人也因这句剖心般的话而抖颤。

    庞大冬方才太紧张,瘫坐在地,此刻竟也怔怔地跟着流泪。

    他娘当年也是如此,自己病得只剩一口气,却还担心着年仅十三岁的庞大冬,担心他自此成了父母双亡的孤儿,将来会挨饿受冻,她一口气断断续续,就是不肯咽下。

    亲族叔伯们都嫌庞大冬克父克母,推脱来推脱去,谁也不愿抚养他。

    直到庞大冬的那位草医师父,叹了口气说:“这孩子,我领走了。有我一口,就有他一口,你安心去吧。”

    他娘才走了。

    当眼泪不断地滴到手背上,乐瑶有些茫然地抬手去擦,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泪流满面了。

    这个世上,唯有孩子的哭喊,才能拴住一个母亲的命。似乎生下孩子后,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就被留在了产房里。

    而从产房里走出来的那个人,就变成为了母亲。母亲是怎样的呢?她能顽强到毫不犹豫为孩子去死,却又会怯懦到怕自己离去孩子受欺负,而不敢轻易死去。

    上官琥师徒几个最先从悲伤里挣脱出来,他们立刻重新围拢到穗娘身边,探脉、观色、低声商议后续的温养之方。

    乐瑶也知道,穗娘熬过来了。

    醒了,命就保下了。

    万幸,万幸!

    她紧绷许久的身体和神经都松懈了下来,身体里涌起一股巨大的、掏空般的疲惫感,混合着屋中浓郁不散的血气、药气、汗气,沉沉地压在了她的心头。

    她忽然觉着屋子里太闷,心口慌得厉害,晃晃悠悠地扶着墙,避开屋子里仍在忙碌或低泣的人们,一步步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外面是新下的大雪,天地素白,万物失声。

    大斗堡高低错落的土墙、房舍、营旗,全被这无边无际的素白吞没,覆盖成一幅巨大的灰白色的墨画。昨夜所有的喧嚣、诡谲、痛苦、铺天盖地的疫病,仿佛也都被这厚重而仁慈的雪暂时沉埋在大地之下。

    冬阳薄弱,淡淡洒了一层在雪上,那光冷冷地反射着,看久了,竟觉着不像阳光,像是谁打翻的一罐子细盐。

    乐瑶看着看着,莫名就觉着眼晕,一深一脚踩进没过脚踝的积雪里,走得歪歪斜斜。

    穗娘让她想到了自己的父母。

    独自来到此里之后,她一直努力生存、忙碌,救了很多人,却不敢去想父母会如何。

    为了她,也曾所向披靡、倾尽所有的爸妈,去火烧过的废墟里扒拉她的时候,是不是很伤心呢?会不会也哭得像穗娘的阿娘一样?

    “你们千万不要一直为我难过啊……”她在心里对着不知身在何处的时空,喃喃自语,“能做你们的女儿,我一直……一直都觉得,特别特别地幸福。”

    泪水再次涌出,又被寒风冻在脸颊上。

    乐瑶也不知自己在雪地里漫无目的走了多久,就这么扶着墙,沿着被积雪掩埋的甬道,越走越远。

    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,越来越白,到最后,只剩下一片晃动的、没有边际的茫茫白光。

    耳朵里灌满了风,所有的声音,不论是远处的、近处的,都褪去了形状,变成嗡嗡的、遥远的背景杂音。

    但她却还是一步步往前走,她也不知自己要去哪里,就想在寒冷的风里走一走,奇怪的是,她竟觉着很热,意识也跟着漂浮起来。

    眼前一晕,脚下的雪地仿佛突然塌陷,乐瑶一个踉跄向前扑去。

    她下意识伸手往前一撑,原以为会摸到冰冷绵软的雪,没想到,却触碰到了一片硬甲。

    她倒下得太突然,后领被一只手慌忙拽了一把,没拽住,她依旧不受控制地往下坠。

    于是,她摸到了松软的雪,也摸到了一截埋到雪里的靴子,以及靴皮之下……坚硬而清晰的骨骼突起。

    是踝骨。

    手感好熟悉的骨头。

    乐瑶竟因此安心得大喘出一口气,一直悬浮不定、缥缈的意识也像被一根线牵着,有些往回聚拢了。

    耳畔似乎有人说话,她却听不清。

    一双坚实有力的手又飞快地穿过了她的腋下,稳稳地将她快扑进雪里的身躯向上托起,乐瑶此时浑身都使不上什么力气,软软地,任由那双手将她整个捞起、揽入了怀里。

    铁甲冰凉,贴上她侧脸,又激得她神智勉强一清,她还嗅到了这人宽厚胸膛透出来的、蓬勃而温暖的气息。

    火炉子成精似的,热乎乎的。

    想抬头看看,眼前却晃得厉害,雪扑簌簌地落入她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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