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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零文学城www.00wxc.com提供的《秋归风烟录》 130-140(第26/26页)
…”
二人推杯换盏,就这么敬来敬去。君实、秦怀安、纯哥儿、塔斯哈、阿朵、金蟾子、石志温、孙真英、杨玄究、侯三杆、蒋家店村民、郝伯常与众书生们、沧望堂弟兄们、沈澈与崔庆烈、白妙音与小泉……仕渊把这两年来结识的、帮过自己的人统统敬了个遍,喝不下去就摆在桌上,杯盏不够用就拿碗盛。
他敬的大多是朋友,而刘金舫敬的大多是亲人,且无一例外,都已故去。
慢慢地,能盛酒的器具都被二人摆了出来,到最后连勺子都没了。刘金舫醉得狂哭狂笑,对着山海长啸一通,拾起地上枯叶,抱了满怀,走到酒桌前,向空中一抛——
枯叶纷纷扬扬落下,他抄起酒坛,尽情挥洒着余酒,嘶哑地自言自语。
“敬大伯,敬小舅,愿你们下辈子做个闲人;敬几位叔公叔母、敬兄弟姐妹们,不管堂亲表亲,你们无辜被连坐,下辈子定要投胎到个清平盛世中去……”
仕渊听得心惊胆战,这才知道,原来刘家被诛了九族。
去年在听雨楼,刘金舫那振聋发聩的一段话,仍时常在他耳畔回响——
为君者不仁不礼、无贤无德,我辈如何立足?唯有驱除鞑虏。大丈夫于乱世立命,当拨乱反正,为人之基,又何惧生死?
而如今,表海居士没了声音,在山风中孑然而立,似一根飘摇的苇草。
“贤弟,没酒了。”他幽幽道,“你嫂子把酒埋在屋后的海棠花下……”
仕渊应声去取酒,就这么一转身的工夫,悬崖下的海面传来一声巨响,白浪飞溅,刘金舫消失不见了。
“刘兄!”
仕渊眼泪断了线,放声呐喊,回应的只有疾风和巨浪。
酒醒平静下来后,他才想起来,他二人早就把所有酒搬到了灶房内,那海棠花下埋着的,是刘金舫的爱人。
他对刘金舫毫无埋怨,反而很是理解和感激。他陪他渡过了整个冬天,带了他一程,纵偶有欢笑,终归还是撑不下去了。
“这杯敬表海居士……天地一逆旅,同悲万古尘。”
山风拂过,带起漫天花雨,这里春色如许,却没有一丝生机。
这红尘在一些人看来其乐无穷,却又令某些人如此厌倦,即便烧成灰、散成沫也要与之长辞,甚至都不曾谩骂一句、痛诉一场。
仕渊宴坐空山,直至夜色降临。万籁俱寂时,他望着枝头残月,心里敲起了警钟——
人这一辈子,说到底是为至亲至爱之人而活。
刘金舫绽出过最绚丽的烟火,如今无牵无挂,宁愿在长空中无声消逝,也不愿囿于方寸之间了此残生,可他却不同。
他还有陆园的一大片灯火,还有满满一艘船的同伴们。他牵挂着他们,他们或许也在寻找着他。他得做那烧不尽的野草,做那随遇而安却不曾胆怯的伯劳鸟,做蕃釐观那棵老琼花树,活到垂垂老矣,仍能生出一树繁花。
更何况刘金舫守着爱人走完了一生,他却未曾有机会主动吻过自己的爱人,还欠她一个承诺。
下不了山,出不了海,但办法总比困难多。无论她是在安然生活,还是在天涯海角寻找着他,亦或是在天上看着他,至少得让她知道他还活着,还思念着她,就在她长大的地方等着她。
辗转反侧了许久,他苦思无果,半梦半醒间,蓦地想到了与燕娘初识时,她在茱萸湾说的一句话——
“你若有事,便在杏苑及第放只纸鸢,我自会去找你,风雨无碍。”
原来这办法,他的爱人早就给过了——
作者有话说:本章双更,感谢观阅~~下一章就是大结局啦,小红包聚人气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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