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归风烟录: 130-1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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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请!您开开心心上船来,咱得让所有爷都平平安安回家去,所以还得探探您的身,免得您看戏时一激动,伤着自个儿……”

    日暮霞已远,残月照江渚,诸宾列位,锣响三通,好戏即将开演。坐席两侧灯火暗下,宾客们个个盯着戏台,屏息以待。

    就在这最安静的时刻,岸边一阵喧嚣由远及近,几十人排成长队,慢悠悠地沿江而上。

    这伙人个个披麻戴孝,手中散着纸钱,唢呐“哔哔叭叭”地吹着,哭丧声横亘江面——

    “啊呦呦!道哥搞到拐蛋皮,白发人送黑发人呦!”

    纸钱一扬,被江风卷入戏楼中,飘进茶盏里,拍在人脸上。宾客们面露不悦,乔二暗自骂娘:大晚上做白事,瑞安这是甚习俗?

    反正堤岸上也没几个看客,他飞速关上临岸一侧的格扇门,小声吩咐几个镖师下船,将做白事的一帮人赶走。

    乔二转头钻回门内,却见白妙音已然登台亮相——

    “甬江新曲调,金国旧衣冠。枭鸟啄蚍蜉,秋蝉何自安?”

    她响当当地念着开场白,话音未落,外面飘来一句更响亮的——

    “啊呦呦我的憨囝囝哟!你走狃宕去哟!”

    白妙音不以为然,语调一转,继续念道:“把前尘旧事重提,将悲欢离合再叙。曾经炎凉世态,今做游戏文章……”

    岸边的唢呐声、哭丧声消停下来,取而代之的是镖师与巡尉们的呵斥声。

    “王侯将相皆为假,兴衰枯荣才是真。且仗着眼前衮钺,休管他身后泥犁!”

    最后一字铿锵落地,乐师们锣鼓铙钹齐奏,外面也打成了一团,叫骂声、孩童的哭声、女人的撒泼声不绝于耳。白妙音无动于衷,云步转身,兰花掌一摊,定住身形,径自唱了起来——

    “杏花初落疏疏雨,杨柳轻摇淡淡风。浮画舫,跃青骢,小桥门外绿阴笼……”

    台下人怨声载道,茶博士乔二慌了神,赶忙跑到后台找林子规拿主意。

    “南岸人少,叫你哥把船挪出飞云江,沿着海岸找个清静地儿,掐好时间再挪回来便是。”

    林子规已然贴好胡须换上了道士戏服,乔二得了吩咐,临走前又被叫住。

    “别忘了让后面护镖的船也跟来。”林子规轻声道,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锚碇出水,乔大打着舵,将船静悄悄地往入海口处挪,噪音渐行渐远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“丽妃”亮了相,拖着裙摆走上红氍毹,云鬓凤钗下是张略显稚嫩的脸,樱桃小口一张,道得是:“不得春风花不开,花开又被风吹落……”

    不久后,戏中的“将军”也登上台来,白妙音一句“蜂蝶纷纷过墙去,却疑春色在邻家”后,乐曲变得暧昧轻柔起来。

    戏台上的“将军”与“丽妃”正花前月下,暗约偷期,你侬我侬,戏船外面却又传来“嘿咻、嘿咻”的喊声。

    乔二绕过去一看,简直无语凝噎——

    好不容易安静片刻,眼看到入海口了,沙头上又来了一帮拖船的纤夫!

    大晚上的又是哭丧又是拉纤,温州这是甚民风?乔二匆忙关上所有格扇门,可格扇门根本隔绝不了几十个“牵架力士”的号子声。

    乔二只道以后再也不来这边了,殊不知那船工号子,并非本地的。

    台上人在里面唱:“采将春色向天涯,行人路上添凄切……”

    纤夫们在外面吼:“前路险呦缓行舟,河神显灵莫发愁!”

    台上人又唱:“杜鹃叫得春归去,物边啼血尚犹存……”

    纤夫们又吼:“硬脊骨嗬低下头,灶王来年笑着走!”

    一柔一刚,一雅一俗,端的是犬牙相制,一唱一和间,竟似对起了话——

    台上人说:“怨风怨雨两俱非,风雨不来春亦归……”

    纤夫们回:“天欲雨来泥满江,龙王翻身雾茫茫!”

    台上人凄婉哭诉:“腮边红褪青梅小,口角黄消乳燕飞……”

    纤夫们爽快应答:“路走稳咯粮满仓,菩萨过境人来扛!”

    林子规:“……”

    纤夫们拖着一艘破船,“嘿咻嘿咻”了半天也没走几丈,台下宾客已是怨声载道。林子规忍无可忍,亲自跑上舵喽,教乔大加快些船速,尽快甩掉这阵噪音。

    重明鸟帆幕张开,戏船乘风而动,出了入海口向南驶去。

    跟在后面的一船镖师见状,也张开了帆幕。无奈船小帆小,被远远落在后面,正准备撑蒿摇桨去追时,耳畔的船工号子不知何时停了。

    黑暗中的沙头上,纤夫们静悄悄分成两拨,一拨火速拖拽纤绳,另一拨则由两个公牛似的家伙带头,使出了吃奶的力气,把飞驰而来破船推进江面。

    镖师们连船桨都未码好,忽见一艘破船横冲江面,挡住了去路。停船已然来不及,但听“嗵”地一声,两船撞了个鸡飞狗跳。

    破船内爬出个瘦猴儿似的家伙,手提几坛火油,一照面便往镖师船上砸。

    前排镖师被淋了个透,正张弓搭箭时,这瘦猴儿一溜烟攀上舱顶取下渔火,放话道:“火油老子多得是,不想当烤鱼的就乖乖坐着!老子虽是阿班,早年可烧过不少鞑子的船,准头还是有的!”

    镖师们噤若寒蝉,沙头上,一名臂似铁锤的中年人吹了声口哨,所有纤夫把纤绳一砍,游水攀上船来,将四十位镖师们一一捆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不是东风断送春归去,是春雨断送春归去。”

    几里外,大戏正演得如火如荼。“丽妃”饮尽毒酒,走下高阁,俄顷电闪雷鸣,金鼓喧阗,武生们挨个翻着筋斗亮相,提刀拿枪地去追杀“丽妃”。

    戏楼外守着的镖师们被吵得有些乏,舵楼上的乔大望着空荡荡的海面,心道护镖的船怎地还没跟上来。

    正欲禀报班主时,倏地一阵疾风略过,舵楼似闹鬼了一般,跃上来白、黑、红三个身影,金光乍现,乔大瞬间晕倒在地。

    剑气以风樯阵马之劲袭来,船艉几个镖师尚未来得及拔刀,便被掼倒在地。唰然几道银光闪过,他们脚筋登即被挑断,痛得哀嚎一声,紧接着头顶翻过一抹红影,几人后颈吃痛,眼前彻底一黑。

    “不是说好了,先砍晕,再挑筋的吗?”陶雪坞皱着眉头悄声道。

    “一时激动。”燕娘努了努嘴,“抱歉,表叔。”

    陶雪坞两眼立马亮晶晶,痴笑着抛出根绳索,将张驷也拉上了船,随后掌起舵来。

    船侧、甲板、船艏处仍有镖师把守,张驷握紧斩|马刀,默默计算着去往桅樯处的路线。

    萧缤梧拍拍他肩膀,做了个“交给我们”的口型  ,又朝燕娘使了个眼色。秋暝剑与释冰剑在手,二人一左一右跃上戏楼屋檐。

    乐师们敲钹击鼓,双手晃出了虚影,奚琴吱吱呀呀似催命,戏中的“杀手”与“鬼兵”正打得火热,各自耍着看家把势。戏楼内“呛啷啷”尽是刀兵声,戏楼外亦然。

    林子规已藏进戏台底下,与几个徒弟躬着腰检查机关、码放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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