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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零文学城www.00wxc.com提供的《秋归风烟录》 100-110(第4/19页)
“教我如何与满心痛恨的表字妥协、如何与向往的余生背道而驰;教我如何化解同君实的龃龉、如何回避对无法相守之人的思慕……”
望着溃不成军的独子,陆仲玉心中浑不是滋味。他与仕渊的母亲一见钟情,相守近二十年后阴阳两隔。孤枕衾寒,未亡人又怎会不知思慕之苦?
他身板渐渐软了下来,一派淡然道:“这种事你回避不了,只能等待。”
“等待什么?”
仕渊茫然抬头,只听父亲临走前回了一句——
“等待事随花谢,愁与春远。”——
中秋夜陆仲玉父子的一番话,君实同张驷猫在窗外听得心惊胆战,没成想对小少爷有些成效。
父亲走后,仕渊没有再往明州递信,闲得张驷伺候起了花草;他也没有同君实置气,一反常态地用起功来。
春闱或许有戏,殿试怕是无缘——大宋才子如过江之鲫,他知道自己的斤两。三年复三年,三关复三关,何时是个头?便是靠着朝制恩荫以及家世关系入仕,最多也不过同贾家德生、德润那二位公子一般,谋个贴职,里外唯父亲马首是瞻。
这种日子,在临安一起厮混的好友尚可过得风生水起,他陆仕渊怎能认输?
近一个月来,君实可谓尽心尽力。他夜以继日地将府上的诗、经、论、策标注了出来,同时又抄录了各种精义说解,怎料整理书桌纸张时,发现仕渊在悄悄练习瘦金书。
张驷还道仕渊真的
把过去几月的人和事抛之脑后,却在某场秋雨中,撞见他躲在湖石山洞内哭泣;又在修剪梧桐枝桠时,见他在屋顶上喂一只南飞落单的大雁,口中喃喃自语。
困在陆园的这缕幽魂,并不是张驷认识的陆秋帆。
他认识的恩公,在黄沙道上“百步神火绽梨花”,镇退了蒙古大将撒吉思,救下他父子;又在青纱帐间吴带当风,一句“改天换地有何难”,救走了十三名囚犯。
他认识的陆秋帆,在蒋家店夜擒蒲牢、在阳丘山寻水掘金,又大闹龙门法会、计取昊天观,最后劫了登州大牢,“一声霹雳惊风雨”后,端掉了整个箭楼!
年轻时有这般刻骨铭心的经历,究竟是好是坏呢?
而这一切,陆家长辈们并不知晓。
重阳节前夜,陆仲玉再次回到陆园。次日一早,仕渊随陆仲玉、陆伯金夫妇登上马车,去往大明寺平山堂与李庭芝父女小聚,同行的还有为婚事纳采的媒婆。
从扬州南城到蜀冈,仕渊听着伯母与媒婆聒噪,望着车窗外不知要待到何时的城池,缄默了一路。
自金人百年前的几番洗劫后,扬州早已不复隋唐盛况。
近年来朝廷大修防御工事,年初又逢宝佑祐城敕建,扬州变为一地三城,只是蜀冈曾经的秀丽悠然不再,如今山坡上城墙堡寨森严,这江北繁城即将沦为大宋的第一道防线。
可在宋人心中,扬州永远是烟花三月、春风十里;头顶明月夜永驻,二十四桥总有玉人吹箫,大明寺总有游梁赋客,栖灵塔总有燕子归来。
“平山阑槛倚晴空,看山色有无中。手种堂前垂柳,别来几度春风?文章太守,挥毫万字,一饮千钟。行乐直须年少,尊前看取衰翁。【2】”
一曲《朝中措》终了,李慧娘离开琴案,羞赧地坐回父亲身边,偷偷打量着自己未来的夫婿。
平山堂并不大,仕渊瞻仰着满堂古字古画,心道从扬州到北方的青州、登州,怎地哪儿都有醉翁、东坡这俩的踪迹!
陆伯金、陆仲玉与李庭芝谈天说地,似乎忘了今日的主角是谁。仕渊从北方回来便囿于深院,听了长辈们的谈话才知,几月前蒙哥汗被刺客所伤,至今还在休养。蒙古进攻鄂州的计划被拖延,为四川合州钓鱼城的城防修筑换得更多时间。
几人复又聊到贾似道敕建宝祐城之事。因涉及临安两位旧友,仕渊欲附耳细听,陆仲玉却提议道:“来扬州两年,帆儿怕是没来过大明寺,不如由令爱带他出去散散步,省得乏闷。”
该来的时刻总会来,仕渊攥了攥袖中金簪,与李慧娘出门去。
这金簪是大伯母下马车前交给他的,嘱咐他务必在散步时簪到慧娘头上。
大明寺隋朝时亦称“栖灵寺”,坐落于蜀冈间,紧邻宝祐城,位于扬州城西北、曾经的唐罗城西门外护城河对岸,从陆园出发,马车不到半个时辰。此处前有鉴真和尚弘扬佛法,后有醉翁先生建堂栽柳。寺内平山堂、谷林堂一前一后,分别由欧阳修、苏东坡师生任扬州太守时所建,与栖灵塔东西对望。
二人按部就班地漫步,话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。
李慧娘少了分二八年华的灵动,多了分高门贵女的持重,走路时满头珠翠都不动,上台阶时倒需要扶。她一身罗衣锦褙平整服帖,披帛裙束散发着淡香,年纪不大就已铅粉敷面,点靥贴钿,像个精致的白瓷磨喝乐,一个表情应万物。
美则美矣,千篇一律。
可作为正室妻子,仕渊说不出一点不是来。
对方梳着双蟠髻,多得是插簪的地方,他却迟迟下不了手。行至平山堂下的池塘边,李慧娘定住了步子,回身望着仕渊,似乎在期待他开口。
正焦灼思量该说些什么时,远处急慌慌地跑来一个中年人,定睛一看,那不是谭掌柜吗?
看来坤珑阁又出事了!——
【1】取自《资治通鉴》,北宋,司马光主编。
【2】《朝中措·送刘仲原甫出守维扬》,北宋,欧阳修作——
作者有话说:么么哒[亲亲]感谢小伙伴们观阅~~
另:
唉[化了]其实父权社会下,压抑的不只是女性,很多男性也深谙其苦……
第103章
谭掌柜鼻青脸肿, 头发蓬乱,在小桥对面抓着守卫直跳脚。哭诉几句后,那守卫一脸懵然, 随即往平山堂走去。
守卫是李庭芝的人, 慧娘还疑道来者何人、发生何事, 忽听身后“扑通”一声——她未来的夫婿掉进了池塘里!
她倒抽一口气,终于换了副神情,尚未来得及喊人,仕渊自己爬了上来,湿漉漉地对她一拱手,憨笑道:“见笑见笑,失态了!劳烦李娘子帮我寻套干净衣裳来, 多谢!”
李慧娘走后,仕渊沥沥拉拉拖了一地水, 飞奔到谭掌柜面前, 询问究竟出了何事。
“杀千刀的!”谭掌柜痛骂道,“方才店里来了一帮匪徒,非要四爷交出神荼索!四爷不肯, 他们便对我拳打脚踢,四爷只得上二楼去取。谁知他奶奶的——神荼索早就不见了!”
“怎么会?”仕渊奇道, “神荼索不是在二楼锁得好好的吗?”
“唉呦,二楼‘藏宝阁’房门锁得好好的, 柜子的锁头却被撬了!”谭掌柜气得直拍大腿,“更麻烦的是, 四爷被匪徒给带走了!我也不想坏了少爷的好事,可是三爷的沧望堂今日有祭祀,我只能来找大当家!”
“何方贼人?竟敢抓陆季堂!”
“咱也不认识啊!”谭掌柜五官皱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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