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归风烟录: 90-1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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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六十年前,龙门派将栖霞山与昆吾剑赠与蒲鲜氏,六十年后,蒲鲜氏以栖霞剑法回馈龙门派,倒也是桩美谈。

    “不仅如此,我们还在琴中发现了栖霞山庄的地契。”燕娘继续道,“先前我还纳闷,怎地这么些年过去,山庄仍未易主,连大门封条都不曾动过。如今才知,这地契上,写得是‘秦丰年’、‘秦怀安’两个名字。”

    秦怀安憨笑着挠挠头:“这应是师父当年离家前临时改的,但他没料到我爹会执意留下,带着我与蒲鲜家一同流亡。好在云鹰师兄顶替了我的身份,‘秦怀安’在登州户籍上还是活人一个,就在县署当差,否则栖霞山庄早被销契了!”

    “这些事我也不知道,在县衙班房窝了好些年,白瞎了栖霞山这么大片地!”

    蒲鲜云鹰朗笑调侃,随后对金蟾子、孟玄朴正色道:“二位道长,我们兄妹三人商议过了。这栖霞山、昆吾剑本就为龙门派所有,为保一方安宁才交到我祖父手中。如今我们父祖辈皆已过世,我们三人又天各一方,这地契与法器自当物归原主!”

    他端起昆吾剑并一枚小册,金蟾子近前,肉手伸出去又缩回来,忽而一本正经道:“呃,如今龙门派掌门之位空悬,此等大事不该由贫道受理,还请施主亲自将其交给杨监院。”

    龙门派与蒲鲜氏的前世今生就此尘埃落定,太虚宫欣然收留蒲鲜云鹰,君实也将神荼索纳入匣中,届时还给坤珑阁。

    晚些时候,张驷带着小宝与众书生一同探望仕渊。一群人挤在小屋内言笑晏晏,仕渊笑眯眯地望着他们,心中却是一阵失落——

    他知道,这个夏天就要结束了。

    仕渊、君实,乃至塔斯哈的治疗,以及一群人的食宿全由杨玄究一手安排。翌日,仕渊刚恢复了些元气,便与燕娘去拜谢这位年轻监院。

    杨玄究烧伤未愈,身上裹满麻布,脸上敷着黑乎乎的药膏,何静希领二人走进云房时,他正半卧于炕床上,拿着张信纸在油灯上炙烤。

    “师父,孟师叔都说了您需卧床静养,不可再劳神费眼。”何静希这新晋弟子当得甚是妥帖,一进屋就开始收拾散落四处的账本文书。

    “杨道长,忙甚呢?”仕渊往炕上一坐,为杨玄究打扇,燕娘顺手为几人斟满茶。

    “我这副样子,让二位施主见笑了。”杨玄究撑起上身道,“这些是从先师阎通望及玄秉房中搜出的公文信函。其中有几封尚被火漆封着,展开来空无一字。我猜或许是以明矾书写的密信,所以放在火上一炙,果真如此。”

    “哦?信中有何乾坤?”

    仕渊来了兴趣,杨玄究将手中信递给他,道:“你们可知,成吉思汗在位时曾派遣密探至各地?”

    “我略有耳闻。”仕渊回道,“这些密探无所不在,无孔不入,蒙人夺取天下,他们可谓功不可没。”

    燕娘拿过信,颠来倒去看得眼花:“这信上文字我看不懂。道长既提起此事,想来那玄秉也是其中之一?”

    杨玄究点点头,道:“成吉思汗去世多年,如今北方已是蒙人囊中之物,却依旧有无数密探被下派,连太虚宫都没能幸免。信是回鹘字拼写的蒙古文,我这些天闲来无事,便查阅典籍,将它翻译了出来……”

    他越说面色越凝重,“玄秉所在的密探组织名为‘沙尔舒吾’,为蒙语‘夜枭’之意,貌似是专门针对汉人境内设立的。而这封未拆的来信,正是询问玄秉刺杀掌教、掌门一事是否得手。唉,道门十方丛林,不知还藏着多少个‘玄秉’……”

    说话间,他从书信间拿出块狼头令牌给仕渊看,亦是从玄秉房内搜到的。仕渊与他闲聊几句,劝他好生休息,待出房门后浑身恶寒——北方道门已被蒙廷渗透,那南方朝堂呢?

    大宋文武官员无数,又有多少知人知面不知心的?

    塔斯哈当日便带着阿朵往摩云崮赶,秦怀安也领蒲鲜云鹰回栖霞山祭祖。接下来的几日仕渊好睡好吃,闲来同小宝向燕娘学打坐运气,听金蟾子吹完牛皮后又听君实之乎者也;无聊时与郝伯常手谈几局,输了就跟张驷偷摸对酌。

    第五日他身体痊愈,终于赢了郝伯常一局,高兴得拉上燕娘,在山中策马驰骋,好生自在。

    二人在溪边歇脚,饮水的麝鹿近在咫尺,丝毫不惧人。仕渊讲起了临安“驼象社”中作揖纳财的白象、开了屏后收不回去的老孔雀,还有见了紫衣红袍就跪拜的势利眼骆驼。燕娘笑称她林家班亦如是——那茶博士也以赔笑作揖为生,那中年女伶也是四处开屏,堂堂林班主又何尝不是对着紫衣红袍三跪五拜?

    仕渊心中一阵酸涩,拉着燕娘的手漫无边际地游走、玩笑,直到二人在稗米地中一倒,各有所思。

    夕阳最是绚烂,仕渊望着一片惊起的燕雀,戚戚然张开手,却留不住吉光片羽,一如他留不住这个夏天、留不住身边这位“天外飞仙”。

    继续在太虚宫逗留下去,怕是会叨扰清静、错过秋赋。书生们即将成为李氏幕僚,张驷仁义尽到了,也无甚留恋,所幸带着小宝与仕渊一齐南下,做个归正人。

    临行的马车驶至正门,太虚宫众道友与蒲鲜云鹰出门送行,纯哥儿将行囊干粮放入车内,定住了步子。

    “那个,少爷……”

    他扭扭捏捏耷拉着眼,趴在君实肩上哭了几声,才道:“少爷,先生,俺不跟恁走了……扬州临安好归好,毕竟不是俺家,俺也不是识文断字的料,当不了伴读。与亲人南北分离的滋味实在不好受,俺一大家子的人呢!金蟾子道长能耐大,太虚宫离蒋家店也不远,俺想留在这儿,学些有用的……”

    乍一被点名,金蟾子又是掐指一算,当场决定收了这个手脚勤快的徒弟。

    金蟾子都发话了,仕渊还能说什么?他搜罗全身,将卖马所剩银钱统统硬塞给纯哥儿,悄声嘀咕:“咱俩主仆一场,这月钱是个见证,也是你在太虚宫的底气。”

    末了,他长叹一口气,转身道: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
    有秦怀安在,回扬州的一路畅行无阻。小船尚未在东关渡口泊稳,一行人便瞧见几个熟面孔。

    沧望堂纲首吴伯短衣麻鞋,拎着他那起了皮的酒囊,在栈桥“五两”下冲几人招手,身后是陆叔满的两名手下。原来两个月来,老人家每有闲暇便来渡口站上一站,今日赶巧,终于接到他的“小六爷”了。

    可“小六爷”却有些舍不得下船。

    天色渐晚,他回头望着燕娘,一时笨嘴拙舌不知该如何告别,又不想耽误她回明州港林家班的行程。

    见秦怀安与张驷父子已下船与吴伯攀谈起来,仕渊掏出了那把宝石匕首,递到燕娘手中道:“我……我家中琐事多,且让这把匕首代我陪你。”

    岸上有熟人等着,燕娘背过身去,以衣袖遮掩,攥了攥仕渊的手指,温言道:“我只是有笔帐要跟林子规算一算,到明州港后,自会与你书信联系。这匕首我收下了,到底价值不菲,你不妨替它取个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早就想好了。”仕渊背起手来,释然一笑,“你救了我许多次,实在无以为报。我人在扬州,第一次见你时琼花正盛,就叫它‘琼琚’吧!”

    燕娘重复了一遍记在心中,没什么反应,一旁的君实不可置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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