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归风烟录: 30-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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托出水面,他忙将衣袖系在虎头锏上丢入水中。

    那女子听身旁“扑通”一响,如见救命稻草一般抓住虎头锏,另一手死死揽住怀中之人,终于被一人一马带上了岸边。

    二人脱离险境,塔斯哈拽着辔头抚了抚马颈,反手塞了个梨子给它,又将虎头锏擦干佩戴回腰间。回首一瞥,女子正铆着劲将那男子往草丛里拖。

    “你胳膊伤了,带不走他的。”他捡起衣服拧干水,轻飘飘道,“兄弟们等着开张呢,横竖都得跟我回摩云崮,省点力气吧。”

    女子一怔,停下了手中动作,泄了劲在草丛中躺倒。她气喘连连,前胸高低起伏,浸过水的衣衫紧贴身线,透出肌肤的底色。

    “我,我没力气了……有,有力气也打不过你……随你处置吧!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香艳而不自知,她挣扎着支起上身望向塔斯哈,双眸好似雾霭笼罩的湖水,声音清冽中带着几分恳切,“只是跟你们回去之前,让我救活他。”

    塔斯哈收回目光没有答话,将衣服晾在马背上,靠着那棵老银杏树坐了下来,似乎是默许了女子的请求。他头枕双手,老神在在地哼着歌,眼睛却时不时地斜向草丛处。

    女子不停地呼唤溺水之人,手忙脚乱地按压着他的胸腹,但终归都是无用功。

    恛惶中,她只得钳开那人牙关,俯身渡气,另一只手在其丹田处输送内力。

    终于,那人猛地咳出一大口水,虽依旧不省人事,但薄纸般的面庞渐渐泛起血色。

    肉票保住了一条命,塔斯哈这一趟总算没白来。他暗自松了一口气,歌声也变得轻快起来。

    女子闻声,拿起银剑向他走来,却只是站在几步以外,出神地听着他的唱词。

    许久,她才开口试探道:“讷库勒,细雅……诸申?”

    歌声戛然而止,塔斯哈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女子,阳光将她的轮廓映得有些不真实。

    她在问他是不是女真人。女直人内部还是会自称女真,“诸申”即为“女真”的原本发音。

    金汉通婚百年有余,到如今尚会女真语的本就不多,金国覆灭后更是死的死、迁得迁,极少还有留在故地的。

    塔斯哈十来岁时就随大哥成了“亡国鬼军”,而后又落草为寇,二十年来鲜少见过本族女子,更不用提尚会说女真话的女子。他本以为女真姑娘要么隐姓埋名随夫家南迁,要么就被蒙人染指屠戮,在车轮马蹄下只剩倩影残魂。

    然而此刻,这倩影残魂正鲜活地立于他眼前,且亲昵地称他为“讷库勒”——朋友。

    他不知女子何名何姓,何方来,又有什么故事,只一眼看清了她手中长剑,银白镶玉,似曾相识。

    “霜锋白刃蒲鲜玉鹏是你什么人?”

    女子闻言怔在原地,面色惊奇中透着些不知所措。塔斯哈劈头盖脸的这句女真语她倒是听懂了,只是他嘴里那个名字仿若前生之事,太久没听旁人提起过。

    平日里若有人问起身世过往,她总是缄默不言,顶多打个马虎眼搪塞过去。而此时,面对这素昧平生甚至来者不善的山匪,她却并没有过多思虑。

    “是我的阿敏。”她道,“我叫蒲鲜哈儿温,也叫秦归雁。”——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鸣谢刘凤翥、张少珊、李春敏编著的《女真译语校补和女真字典》,中西书局出版。这部小说里大部分女真语用词、句式,我都是参考的这部文献。再度感激文史工作者们的辛勤工作,为我们再现了一个失落的少数民族语言、文字、文化。

    第33章

    天地寂寥, 红霞覆日,远处的山影镶起了金边,近处草丛中几只虫蚁蜎蜎前行, 爬上了一只布满血痕的玉手, 又被那手指猛然一动抖落在地。

    仕渊渐渐恢复知觉, 却依旧头晕耳鸣,加之胸腔灼热说不出话,甚至有头皮撕扯的感觉。他侧了侧头,没成想醒来第一眼看见的,竟是一张马脸。

    这马儿不知足地吃着草,将周遭地上都啃秃了还不罢休,又开始啃他的头发。然而他现在根本没有力气去轰它, 胳膊裹在湿透的袖子中如有千斤重,只得扭扭脖子将头发扯回来。

    觉得约莫是纯哥儿将自己捞了上来, 他左右望了望, 纯哥儿却并不在身边。

    那种心慌意乱外加愧疚感再次袭来,待记忆清明之后,又立即消散——不是纯哥儿救了他, 而是他救了纯哥儿。

    先前他与纯哥儿连人带铜炉一起坠下了瀑布,入水时跌得七荤八素, 好在他拿手臂护着二人的头,并无大碍。真正要命的是入水之后——那铜炉护得二人免于被水拍击, 却也牢牢地罩着二人沉入深潭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仕渊自小在运河畔长大,水性尚可且两手空空, 轻易就能从炉底下滑出来。而纯哥儿是个旱鸭子,憋好的一大口气在入水时就喷得七七八八,闭着眼在铜炉里可劲儿地扑腾, 都忘了自己肩上还背着个竹篓。害得仕渊在外面好不容易抓住他乱踢的腿脚,却怎么也拖不出来——上半身连带那破竹篓卡在炉里了!

    他自己也快气竭,只得疯狗一样开始刨铜炉下的泥沙,终于将纯哥儿拖了出来,带着他上浮。怀中的纯哥儿越发沉重,他自己也憋得两眼发黑,所幸连呛几口水后,纯哥儿也摸清了点水里的门道。他带着纯哥儿拼命向岸边游,可惜越接近水面的地方,瀑布泻下的湍流越急,推得二人离岸边越来越远,一切力搏都是无用功。

    眼看第二重瀑布的落崖近在咫尺,本着不能全军覆没的念想,仕渊拼尽全力照着纯哥儿的屁股一蹬,将其蹬向岸边,同时也将自己推至崖边,与万钧水流一起落下。

    还好阎王爷没收他,以后可不敢这么玩命了!回想方才,仕渊仍是一阵心悸,不然这么美的云霞再也看不到了。

    仰面朝天地缓了一会儿,他听力也逐步恢复。风声水声入耳,其中还夹杂着叽里咕噜的说话声。他软绵绵地支撑起上半身望向声音来处,却又吓得一骨碌躺了回去——是那山匪头子塔斯哈!

    还有燕娘!燕娘为何在和他说话?她不是应该带着君实在去往蒙阴县的路上吗?

    他僵硬地躺在地上,假装尚未苏醒,一双招风耳仔细探听着二人的对话,耳油都快冒出来了,结果一个字都没听懂!

    越是听不懂,猜疑便越多。

    塔斯哈背靠大树,燕娘离他咫尺之距,二人言笑晏晏,旁若无人,甚至连仕渊诈尸似地一起一卧都没发觉。

    山上那帮人为何没有追过来?若是燕娘在此地,那君实又在何处?莫不是早已落网?

    仕渊越想越觉蹊跷。先前自己的家世被燕娘查得一清二楚,而后在兰陵县,他们前脚刚进长恭浴亭,后脚塔斯哈便进来了。再之后撞见塔斯哈的客栈也是燕娘选的,甚至就连阿朵家,也是燕娘带路去的。

    眼下已然确认她是女直人,阿朵、阿朵的父亲,还有塔斯哈,都是。这一路上与女直人数次交集,且都与摩云崮脱不了干系,若说巧合实在牵强。此行自打从扬州就有诸多古怪,只是当时

    他实在拿神荼索没有办法,情急之下且信了燕娘。

    该不会……这山匪使得是个连环计,以燕娘为前锋,金蟾子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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