秉烛游: 60-7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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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个小孩儿,个个蔫头耷脑,正在挨训。

    见客人已来,许蕤庭才收了话头:“行了,都回去给我重写。要是再这样敷衍了事,莫怪师父不给面子,把你们这蜥脚爬似的文章贴到城门附近行人最多的地方,叫大家都来好好观赏。”

    冯芷凌闻言莞尔。

    将孩子们打发走,许蕤庭这才迎上来道:“贵客上门,许某有失远迎,还望莫怪。”

    冯芷凌微微一笑:“许娘子客气了。”

    许蕤庭看似漫不经心,实则在细细打量冯芷凌。

    这位美人上次来过她这,许蕤庭便欲设法打探过佳客过往。

    只可惜,从她能得到的情报里头看来,这位冯小姐全然不似那个传闻中执意下嫁罪臣,甚至可能与外男珠胎暗结、任性妄为的女子。

    至于冯芷凌

    为何会无端端送她一串糖葫芦,许蕤庭更是无从得知。

    怀抱疑虑久矣,却无法探得答案,许蕤庭又是好奇又是心急。只可惜,这位冯小姐……

    哦不,是嵇夫人。她行事实在太过神秘,来许蕤庭处不久后又进了深宫,叫许蕤庭实在难以打听她的行踪与秘密。

    冯芷凌倒是猜着了,许蕤庭心中或许有诸多疑虑。只是她们如今情谊,并非梦中那般密切深厚。许多私事她从前不得不对许蕤庭透露,如今却不好开口。

    冯芷凌心里悄然轻叹。

    她知道许蕤庭将来过得很好,比曾经的她实在是幸福太多。

    已经足矣。

    “这回上门来叨扰,是想问问许娘子,能否替我打听一下这批料子的去处。”冯芷凌取出一张薄纸,“东西没带在身边,着实无奈,只能尽力凭记忆还原。”

    纸上绘着一副笔触灵秀的高山清雪笔枕图样,以彩墨渲晕出翡翠纹理,色韵生动。

    许蕤庭奇道:“这笔枕前两年盛行于文人雅客间,市面上早买卖过许多。这可不好查啊。”

    “确实难查,因此只求尽力。”冯芷凌将画纸同银票一并压在桌上,“应是新玉轩这一两年间新采得的玉料,送去工坊统一雕刻的。若能照着图上样子,找出同一批料所制成品,都卖去了哪些人家就好。”

    “太难了。”许蕤庭摇头,“这钱,许某挣不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尽力便可。”冯芷凌叹道,“若无结果,银钱也不必退还。若有结果,有一个算一个,都按新玉轩此物售价的十倍,再给酬金。”

    许蕤庭要将银票退回来的动作,滞在半空。

    半晌,讪笑:“您既这样说,许某再推拒便是不识好歹了。”

    她展开纸细看一会,问:“这画工倒是细致高超,只是画得再生动,毕竟不是实物样子。许某多嘴问一句,上头玉块的颜色与纹路,可是同贵客要找的那物什一模一样?”

    冯芷凌点头:“请放心照着这图样找便是。那笔山曾多日放于我书案,其上细节,我记得再周详不过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是夫人亲手画的。”许蕤庭感叹,“这般美貌,又有如此画技,其人真是毓秀天成,神乎其神!”

    贵客出手豪阔,许蕤庭自然得好生伺候客人舒坦,嘴也愈发甜了起来。

    至于那串糖葫芦的疑问?

    不急,回头有机会再说罢!

    许蕤庭殷勤得叫冯芷凌都不大自在起来,只好苦笑:“有劳许娘子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从许宅离开,冯芷凌便急着往宫里赶。

    再晚些时辰,天都要黑了。夜晚进宫,沿途的巡查难免严些,脚程也仓促。

    趁现在尽早回去,或许还能陪姨母用个晚膳。

    琪贵妃派来随身的几个护卫,则是安静地跟在冯芷凌车围随护。一行人才要进入宫门,冯芷凌正取出令牌给禁卫看时,有几个年轻举人结伴出宫,恰好看见这一幕。

    当中一人相貌出众,风采卓然。通身潇洒意气,隐约将他人都盖过一头。诸人本在谈论文章,等候出宫放行,见有马车进宫来,唯恐是皇亲国戚需行礼跪拜,于是都留神了一眼车内的人。

    见是不认识的年轻女眷,便都收回视线,规矩地没有再四处乱瞟。偏那风采出众些的男子,不留神望见车窗后冯芷凌面目,便愣在原地。

    一旁的举人见他直愣愣盯着那马车上的女眷,赶忙悄悄提醒:“宁兄,怎地突然愣神起来?”

    那马车虽只是寻常规格,并非皇亲出巡所用。亦唯恐车内人同朝廷重臣沾亲带故,若有得罪,将来不好收场。

    宁煦却管不得这许多。

    自那日在街边小巷里,被逼狼狈而退。宁煦思念的情潮反而愈演愈烈。

    他最开始恍惚对“若若”这个名字产生印象时,只能隐约记得她是梦中之人。

    至于容颜,初时怎么也无法看清。好在时日长了,梦境不时会变得清晰一会。

    宁煦便是借那几瞬明朗些的光景,将梦中人的一颦一笑都刻在了心底。

    与她成亲时,他还未参加科举。日日在家闭关备试,枯燥乏味。

    虽然刚成亲不久,但因偶然听说新妇此前曾同别的男子进过喜堂,宁煦心里便十分别扭。于是借口要专心读书,常在书房避着不见她。

    虽据说,新娘并没来得及同那男子拜过天地,那人便已经被押走。两人甚至连面也没碰上。

    宁煦就是莫名地在心里堵这口气。

    她凭半面画像,便叫他心心念念欢喜应下姻缘,甚至不惜费力找足借口,来说服母亲。

    却原来,早已投旁的男子怀抱。

    若不是那郎君恰好撞上大事,婚礼当日被押入狱,只怕轮不到他与她成婚罢?

    据说那犯事的郎君罪名定后,要被贬去外地。也不知他这位新夫人,是否还惦记过第一位定下婚契的郎君?

    刚嫁入宁府的“若若”并不知他的莫名介怀,只以为是夫君性情如此,待人疏离,于是只完成自己分内之事,便乖觉地不去打搅他。

    可她越规矩生分,宁煦心里越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自顾自难受好些天,宁煦才终于强忍介怀,心想自己身为家中郎君,还是应当主动大方一些才是。

    不若……明日就搬回喜房那边住去。

    却不料夜间挑灯读书时,她竟主动前来探望……

    自那之后,宁煦便离不得她了。

    他从前颇有几分傲气,自诩放浪不羁。见同学中有早早成婚后畏惧内人者,免不了同旁人饮酒时当做笑谈。

    真轮到他自己,才知要拿出十二万分气力,方可攀在温柔乡边缘,勉强自己不要全身心都陷落进去。

    只恨不得读书习字时,也同“若若”黏在一处才好。

    新婚时的忐忑介怀,早被宁煦丢去脑后。

    甚至之后还有些怨怪自己,何苦钻那牛角尖?若若与那郎君素不相识,自己究竟在介怀什么呢?

    美梦翻覆,甜得宁煦睡着时嘴角都带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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