秉烛游: 30-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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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。若派飞骑,一传一来,再快也需至少十天有余才是。”

    见嵇燃果然猜错,邓翼抚须舒心道:“错!是七天,短短七天,京中便来人支援。当时驻军谟城的将领还不是老夫,此事却传得西北军人尽皆知,不得不感叹圣上雷霆手腕。”

    “七天。”嵇燃垂目不语。

    这样速度,哪怕他一人启程,轮换好马拼死赶路,恐怕也做不到。

    如此安排,圣上在京中究竟如何办到?当真是邓翼所说,消息灵通?

    还是提前预测,早就出发……

    不论哪样可能,都叫人不得不佩服。

    “圣上现在是歇了脾气,但不代表,在他眼下包藏祸心的腌臜就能蹦跶欢实。天子心意,谁能揣测?”邓翼道,“但老夫还得多嘴一句。此前曾与你讲‘配不配得,唯在君心’;

    谨炎,你其实是得了君心的人啊!”

    嵇燃难得一见地怔在原地。

    他以为自己从小是不被上天偏爱的孤儿,邓翼却告诉他,天下最尊贵的帝王,对他怀着厚望。

    当真如此吗?

    *

    回府时,黑夜中云影重叠,将微弱的月光掩得几近不见弧缘。

    城中早已宵禁,一路回到嵇府近处,才望见院落上方隐约有些亮光。

    嵇燃进门,还未至内院,就看到一盏暖黄的孔明灯正摇摇晃晃,向自家上空越飘越高。

    “呀,主君大人。”

    正与冯芷凌一同往白纸上写画的紫苑先瞟见有人影进来,连忙行礼问安。

    冯芷凌手拿一盏刚画好还未点燃的灯,回头见是嵇燃,展笑颜道:“难怪刚才那灯自己跑了,原来是看见了将军大人害怕。”

    她此前虽曾称呼嵇燃为将军,但那时极客套生疏,倒没像这样活泼俏皮地喊一声“大人”。

    嵇燃这一日的沉重复杂心绪,忽然就在灯光辉映下那张越看越爱的美人靥面前,消散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他冷肃时含着霜意的脸温和下来。

    “今夜这么晚没睡?”嵇燃走向前靠近冯芷凌,伸手去接她手中那盏刚干透的孔明灯,“怎么突然想玩这个。”

    见主君夫人站作一处,紫苑已识趣地悄悄往外头退去。

    “白天里去逛街市,见有个妇人自己糊了许多个灯,便买来一大扎。”冯芷凌笑,“都是白纸面的,太素。闲来无事,便画了一些讨个彩头。”

    嵇燃手里拿的这盏灯,上面画着憨态可掬的白兔,寥寥数笔形神具备。旁边的木架上放了笔墨,地上还有好些画好未干透的灯。

    “方想点火试试,没想到火折子一冒星,紫苑就吓得松了手。”冯芷凌背后调侃紫苑胆小,“本不想在城里放的。”

    “放也无妨。”嵇燃放下手中的白兔灯,又拿起一盏新的端详,“灯飞高了自然会熄,落下来也不伤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冯芷凌稍稍安心。

    嵇燃果然仔细,立即便知她在顾虑什么。

    第38章 画灯:误从前恐怕是再难有娶亲成婚的……

    嵇燃正一盏盏拿起来看灯面上的字画。

    每个灯面都是冯芷凌信笔所画,她自觉潦草,反倒不好意思,伸手想将灯拿回来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好看的,都是随便写写画画而已。”她伸手去够了这一盏,嵇燃又取了地上一盏新的。

    “都画得很好。”嵇燃认真道,“随随便便也很厉害。”

    他就算不懂书画这些,也能看个好歹出来,并不是为了讨好夫人在硬夸。

    画韵有神,字字笔触成风骨。他知道冯府只是皇商,并没有世家那等深厚背景,原也以为娶来的夫人或就是寻常商户小姐,却不料冯芷凌每每都能给他惊喜。

    夫人这样优秀,他自然也是觉得骄傲的。

    大部分灯上都是花鸟虫鱼之类的小画,少数则书了几句诗,读来慷慨激昂,颇有西北之地的广阔荒凉之感。只是嵇燃虽然曾读书受教,对诗词却不大通,看不出是冯芷凌自己所写,还是誊抄前人诗句,于是不敢随意夸赞。

    担心被夫人看出来,自己这个武夫没什么文采。

    嵇燃实在要看,冯芷凌便也不拦,一边自顾将剩下两盏灯也画了去。待晾干后放好,回头寻一处空旷地方一起点,那才叫好看呢!

    在上京时倒是常见这样的热闹,来了谟城,想看灯也没去处看了。如此一想,繁华到底有繁华的好处。

    她却没注意,嵇燃脸上微微的笑意,在瞟见某一盏灯上的墨迹后,悄然淡了下去。

    那上面写着:

    愿:苍生顺,人安平,心愿了却,四方游历。

    是冯芷凌的笔迹,似乎是写诗画画之余,随手写了一盏许愿灯。

    四方游历……她从未对他讲过有这个想法。

    至于心愿。

    嵇燃忍不住想起被她曾提过一次的“意中人”。

    难不成,是希望找到这男子的动向后,再同他去四方游历?

    嵇燃神色冰冷。

    这么久了,冯芷凌从未提过那人,嵇燃记得她说的是此人不知所踪,便也没去在意。

    横竖人如今在他身边,且一副要在谟城好好生活,并不准备离开的模样。他又何必提旁人去勾冯芷凌的心?

    但今日见这盏许愿灯,嵇燃才知道,她心里应是从未放下的。

    素日相处起来,有多和谐美妙令他心动,想到这件事的打击就有多令他难受。

    冯芷凌在一旁执笔,这回画灯费的时间久了些。

    她画了一匹飞奔的骏马。马儿高大矫健,毛色浓黑,一看就是逐风的样子。

    搁下笔,冯芷凌小心捏着还没干的纸灯,回头对嵇燃笑道:“谨炎……哥哥,你的脸色怎么这样差?”

    面色严肃,带着寒意,她在家已经久未见过这样的嵇燃。

    嵇燃挪开盯着那盏许愿灯的视线,勉强勾了勾嘴角:“只是突然想起些烦心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那事吗?”冯芷凌放下骏马灯关切道,“我看离去前谨炎哥哥应付得极好,料想你不会吃亏才是,难道又有什么波折?”

    “军中有位同僚失踪,因此才多番查问,麻烦一些。”嵇燃道,“若最终还是不能破案,上头或许会派人来查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不必担心,总之此事与我无关。”他对她撒了个谎。

    虽然嵇燃能骗自己,说是为了不叫冯芷凌担心才撒谎,可他心里却也知道,自己最怕的不是这个。

    怕的是,冯芷凌知道他手上究竟沾过多少鲜血,知道他从前在战场上是怎样杀人如麻。

    “无关就好。”冯芷凌道,“只是谨炎哥哥,你自己出门也要小心。”

    嵇燃微哂:“别怕,失踪的那个是武艺太差,难以自保才叫人担心。若是我,必没有这个顾虑。”

    冯芷凌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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